武汉伢黄新元“全副武装”送药。黄新元供图
刘鹏程在守卡值守。刘鹏程供图
清华大学陈春宇将疫情信息以可视化方式呈现。陈春宇供图
19岁的武汉伢黄新元一到晚上就容易思前想后,无论是陷入青春期的感情“漩涡”,还是困扰于这次突袭的新冠肺炎疫情。
他后悔自己没学医,否则就可以去离病毒最近的地方做志愿者。一边是被医院公告上25岁的年龄限制“拒之门外”,一边是父母觉得“这孩子疯了”,他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这是00后出生以来真正面对的第一次重大公共事件,因为对于17年前的非典,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忆。而这次,他们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成为了这场全民战“疫”的亲历者。
身处疫区
和父母各退一步后达成“只要不去医院干啥都行”的约定,1月25日,黄新元买了一大包口罩,和老吴一起在街头免费发放。
黄新元是湖北第二师范学院的大一学生,老吴是他高中的艺考老师,得知还能买到口罩和药品,两人一拍即合,送完口罩又开始送药。才一个晚上,他们在微博上收到的求助信息就超过500条。没做好规划,没安排行程,只有两个人。一个“跑腿”志愿团队就这样组建起来了。
黄新元住在劳动街,家附近的五六家药店,成了他之后20天定时定点的去处。可有时候,这五六家药店都不顶用,他要来回骑上近十公里,去三眼桥那边药品更便宜、更齐全的药店买药。
莫西沙星、奥司他韦、连花清瘟是他最常买的药品,加上其它的药品, 他几乎每天都要买上七八十盒,全都挂在自行车把手上。骑行的时候会“碍事”,他只能双腿呈“八字”姿势,“诡异又滑稽”。赶上不认路的时候,他一手把着车把,一手还要拿着手机,不看地图生怕自己走错路耽误了时间。
武汉的路网被江河湖泊不规则分割,就算是本地人,黄新元也是个“路痴”。不过,才三五天,他就把常去的江岸区、江汉区和硚口区跑熟了。
每天这么一圈,黄新元要花20块钱左右的共享单车车费。跑得多了,他能感觉出哪条街道疫情更严峻,也能安排好按哪条路线走的效率更高。最忙的一天,他给10户人送了药,骑行了将近50公里,最远到了东西湖,是开车都要花上小半个小时的单程距离。那天晚上他到家已经11点多了,父母睡了,晚饭也没了着落。黄新元累得没什么知觉,但饿得记忆犹新,那一整天他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冬天的武汉风很大,因为不方便用手机联络人,黄新元没戴手套,裸露在外一整天的手抹了护手霜都没什么用。他所有能用的装备就只有口罩,以及他用来消毒耳洞的半瓶剩余酒精。直到开学前最后几天,他才用上好心人捐赠的防护服和护目镜。
他不是不怕死,“毕竟才19岁,还是想活着嘛。”但他就是奔着疑似和已确诊的病人去的。“万一真被感染了,有心理准备。”他每天都吃连花清瘟胶囊,还向在医院工作的同学妈妈请教了防护措施。
面对面不到两米的距离,“怕也没有用,不能改变什么,与其躲起来,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情。”黄新元第一次感到害怕,是晚上8点多去定点隔离酒店给病人送药。街道空无一人,几乎拉到马路牙子的隔离带,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森严的架势让这个一直不怎么害怕的19岁男孩突然有了恐惧感。“走出酒店还能听到心在怦怦跳。”
黄新元总共给这个病人送过3次药,但一次都没见过面。倒是在微信上,两人聊了好一阵子。从“没有医生,连吃什么药都不知道”的无助,到“不用等到用新过检的药,我已经出院了”的信心,黄新元经常鼓励她,也见证了她的转变。
在网上受到质疑,总被人评价早熟的黄新元也像个孩子似的有脾气。但他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武汉人,不在武汉城,体会不到我们这种感情,没必要在意。”他的微信上,新增的100多个好友就是他的“志愿证明”。“得到一次认可比100次质疑都有意义。”他用鲁迅先生的话鞭策自己,“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
一线顶岗
面对新冠病毒的高速传播,江南大学的大一学生潘子翯是真的害怕了。疫情来得突然又毫无章法,打断了她这个寒假原有的所有计划。朋友圈被疫情地图刷了屏,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和橙色。作为军医的父母已经上了“战场”,她却焦虑得找不到存在感。
彼时,潘子翯父母所在的医院已收治确诊患者,但全院上下仅有15个N95口罩。负责筹集物资的母亲没日没夜地蹲点、打电话、跑工厂,一家人连吃饭时间都凑不到一起。愁绪不仅写在母亲的脸上,也痛在潘子翯心里。身不在武汉,心有余而力不足,她问自己,能做点什么?
得知医院缺人,潘子翯主动提出去做志愿者。起初,她很犹豫,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还可能“帮倒忙”。父母感到惊喜,一句话便让她定了心:“你们这一代是社会的后备力量,总有一天轮到你们冲上一线。现在不去锻炼,以后需要你的时候该怎么办?”
当天下午,潘子翯就和父母一起去了医院,她的工作是在机动车入口测量体温。头发全部包进帽子,护目镜压在口罩上,“没有透气的空间就对了”。冷空气中,她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水汽温热潮湿,雾气凝结在镜片上,一片模糊。她只知道有车来了,里面坐了几个人,看不清。
潘子翯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压抑感从家里延续到岗位上。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她被问到最多的是“多少度?高不高?”疫情之下,那种怕死的焦虑和不放过一根头发丝的警惕,压得她更加喘不过气来。
第一天“上岗”,她就遇到了高烧39度9的婴儿。摇下车窗,孩子的父母才刚拿出口罩。副驾驶上的母亲头发一看就没梳整,驾驶位上的父亲也穿戴凌乱,衣服扣子没系好,领口大敞着,眉宇间满是不耐烦。他听不进潘子翯劝他戴好口罩,只是一个劲“嚷嚷”孩子生病了。
“我一下就想到我爸了。”潘子翯一点也不怪那位父亲,反而特别能理解这位父亲的“不耐烦”。她仿佛看到自己的爸爸,那个平时温和、乐观、淡然,只有对女儿的事才上心到焦头烂额的爸爸。“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这种特殊时期谁会来医院?”那天之后,潘子翯更加理解天下父母的苦心了。
那天,她出乎父母意料地站了4个多小时,没喝水、没玩手机、没上洗手间,不再是父母心中的那个“娇气小公主”。其实她也不止一次质疑过自己,真的可以顶起国家的未来吗?
现在她有了信心,也一点都不怕了。在她的同龄人中,有人徒步“逆行”向疫区守护人民,有人穿上防护服和病毒作战,还有人和自己一样,主动申请成为志愿者,在不同的角落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