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黄芩
对爸爸的依恋,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情。
幼时的记忆里,爸爸总是忙忙碌碌的——做不完的农活家务、带领乡亲开荒山栽果树、村办的小厂还有许多大小事等他解决……无数次我装作懂事听话的样子,乖乖答应爸爸一个人在家好好玩,却在依依不舍目送爸爸的背影消失后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冷清的屋子里回响。
妈妈还在公社工作,哥哥姐姐都去上学了。那些寂静的时光里,我孤独地坐在家门口,双手支着哭胀的脑袋,望穿双眼等待爸爸回家。
往往在炊烟袅然升起,或暮色苍茫时分,终于欣喜盼到爸爸归来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我的快乐不仅仅因为爸爸给我带回几颗鲜红欲滴的野果子或是一根脆嫩的小黄瓜,最重要的是:爸爸回家了!四十多年过去,童年的印象几近模糊,而爸爸一身深蓝劳动服荷锄归来的情景却是那么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
可是那天,阳光灿烂、鸟儿啾啁,老家屋外已是一望无边金色滚滚的稻浪,那是一个本应充满喜悦的、收获的金秋呀!我却永远失去了亲爱的爸爸。爸爸走了,再不回来了!
匆匆太匆匆,爸爸只在这人世间60年。而我懂得爸爸对生活的流连眷恋,懂得爸爸对亲人牵挂不舍。只恨那病魔无情,我和家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它轻易把我们最亲爱的爸爸掠去。可是我还有许多话来不及对爸爸说,还有许事来不及为爸爸做,来不及让爸爸知道他的小女儿有多爱他;来不及让辛苦操劳、被病痛折磨了一辈子的爸爸过上舒松些的生活,他甚至都没等到我的女儿——他唯一的外孙女的到来。人生就是如此,总要给人那么多愧疚、悔恨和遗憾。
时光飞逝,爸爸离开我们已近30年。这近30年,我从不肯认真端详爸爸在照片里微笑的脸,在他墓前点燃香烟和他生前喜欢看的报纸时也显得淡然平静。我是那么刻意地躲闪与爸爸有关的一切——他是我们兄弟姐妹心中的痛,无法愈合,不愿碰触。其实,我常常在梦中见到爸爸,在梦里,他一直在,未曾远离。而更多时候却是因为梦见爸爸离开,我从悲伤的哭泣中醒来。
有一天夜里,我在梦里又见爸爸,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家中的老旧藤椅上看报,一如生前的安详平和。我多想握住这美好的梦直到永远,爸爸他回家来,与我们同在。
花儿谢了还会再开,春天过去了明年还会再来。可是爸爸,你为何像一片落叶轻轻消逝于秋风中,飘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
(海峡导报记者 钱玲玲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