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海峡导报记者 钱玲玲
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个船工。听妈妈说,在她小的时候,外公总是经常在外工作,很长时间才回来一次。
后来,每当想起外公,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这样的场景: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握着一条长长的撑杆,阳光下,他用力地撑开水面,推着一叶小舟在江河上游动。他的船上有时有客人,有时只有他自己,微风拂过他的脸,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沟壑。
为何船工是如此苍老的模样?因为我能记住脸的时候,外公已经是这样的长相了。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外公充满了力量。记得那时我上小学,周末时,我和表兄弟们总爱去外公家里玩。外公家在村里,有山、有水、有田,对于孩童来说,那样广阔的天地到处都是快乐,因此总是乐不思归。
外公也不催,他和外婆总是纵容我们玩上整整两天。到了星期一早晨,外公便早早起来,取来他的板车,铺上厚厚的棉被,把我们几个小孩抱上车裹在棉被里。然后,他一个人拉着车,走过漫长的路,在学校上课前把我们送回家。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每次当我睁开眼,我已经被外公送到了自己家门口。
那时路不好,从外公的村里到我们镇上,恐怕要走一个小时,或许还要更久。也不知道在那许许多多的清晨,外公独自一个人,拉着一车好几个熟睡的小孩,走过那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累吗?笑了吗?路过的小鸟可曾为他唱首歌?
一定是特别有力量的人,才能完成这件事——身上有拉车的力量,心里更有爱的力量。
外公走了以后,我经常想他。就像我没有见过他撑船的模样,却总是自己脑补一些画面一样,我也时常会脑补——寒冷的冬天清晨,我从板车上醒来,从厚厚的棉被里探出脑袋,瞅见外公拉着我们,呼哧呼哧喘着气。他的背有一点弯,两只手紧握着车把手,一条宽宽的带子跨在他肩膀上。路上很安静,天才蒙蒙亮,外公回过头冲我一笑:“就快到家咯!要去上学咯!”
多年来,我一直很想他。
如果生命真的有轮回,外公现在是不是也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孩?愿他也像从前的我们,无忧无虑,被爱包围,也能遇到像他那么好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