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泸州蓝田坝,他们庆祝胜利,“我们一个镇一个镇去演剧,自编自导,我主演,一个爱国青年,奋勇杀敌,手被炸断了,左手提右手,声讨日本的残暴。断手是用芭蕉蘸上颜料做的。胜利了,军事不重要了,我去营部讲日本、台湾概况,教材是上面编的。当时准备收回台湾,还要到日本去。日本已经统治台湾100年,还侵略我们,现在该我们去治治它了!”
两个月后,下令青年军复员。不回老家的,留在泸州当地办青年中学。刘传勋回重庆,分到警察局。重庆市警察局局长唐毅接见刘传勋,一看他肩上扛着青年军少校的肩章,就说:你这个工作,我不好安排,你是个少校,当个所长委屈了,因为所长相当于上尉。但要给你安个分局长,你又差点,因为分局长相当于上校。“其实我心想,当个所长就够了,就说,当个所长也行,委屈就委屈点。但我不想弄到郊区,像杨家坪、歇台子那些乡下,我就提出能在局长身边附近最好,便于随时向你请教。唐毅说,这好办!”他因为是中央干校毕业,又是青年军的少校,所以1946年3月一来就当上了市中心简家桥警所所长。
拍卖所
1949年秋天,刘传勋带着所上几十个人先逃到成都,等重庆卫戍司令、市长杨森赶过来训话、安排。“但第二天,杨森没来,结果他跑了,坐飞机跑到台湾,不管我们了。我也搞了一张飞机票,但刚结婚一年多,新婚夫妇,有感情,夫人王国元,今年88岁,就是我这个老太太,当时她哭了一晚上,把我的心哭软了,如果我去了台湾,也永远回不来了,我就把机票给了部下一个巡官,他去了台北,1997年回内地还来看过我,感恩,后来他当过台北警察厅的副厅长。”
重庆这边的人叫他们回来,他们在成都看到的解放军,也并不像国民党宣传的那么凶,“我就把军装、肩章都卖了,把老蒋和小蒋赠送的照片,一火而焚之。回到重庆在解放碑开了一个安义拍卖所,是解放碑最大的一家当铺。”
1951年的一天,全城大戒严,“我在铺子里早上起来,我住三楼,看见炊事员去买菜,他刚一出门儿,街上就有警察喊:‘回去,把门关上。’他说我去买菜;警察说今天不要买菜,回去,把门关上。我看到楼下正在抓人。我一看抓走的人,大半我都认得,都是本城的袍哥大爷、保甲长等。我判定,我也要遭了,我底下的保甲长都遭抓了,我这个当镇长的,还不遭?”
妈妈、父亲、爱人都哭了,给他打铺盖卷,“早就知道这一天,我必然遭抓。头天晚上就戒严了,我看见的时候天刚亮,但一直等到晚上,都没人来抓我。晚上路灯都亮了,戒严解除,三亲六戚都来我家,他们本来是来安慰我父母的,以为我必遭抓。一看我没遭抓,安慰就变成了道喜。”
第二天出门,我在街上碰见派出所的治安干事。“他问我,刘传勋,吓到没有?我说当然吓到了。他问,知道为什么没抓你吗?你本来也是被抓的对象,但我们调查了解,群众都说你这个人,清白,不乱来。都说你好,没得说你坏的。”图/刘传勋 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