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2岁的刘传勋先生坐在位于通远门和平路附近的蔡家石堡的家中,这也是他小时候生活的区域。他说:“和平路原来是两条街,五福街和走马街,1945年,抗战胜利了,和平了,就打通了,叫和平路。”老爷子抗战时期曾就读中央警官学校、中央干校(1948年并入中央政大),现为中央政大重庆校友会会长。“1992年校友会成立,大家选我当会长,有68个人,现在只剩四五个人了,昨天开会坐了两桌,大都是家属,二十多年了,大家不是亲人也成了亲人。”
教育长
1943年,刘传勋从弹子石中央警官学校毕业,保送鹅岭中央干校研究部第一期就读。在鹅岭,他碰到了教育长兼班主任蒋经国。“他比我大14岁。开学报到一两天了,我好奇,想看一眼蒋经国是啥样子。在励志社(就是小卖部)问大家看到他没有,大家说他刚刚才走过去。我非常意外,刚才没见大家立正敬礼呀。在警校时,大队长以上的高级警官一来,大家起立,行礼,他还礼走人,我们才能坐下。原来,他没得官架子,不搞那一套。”
过两天,操场上扯了个横幅“开学典礼”,蒋经国作为教育长讲话了。“他说,今天开学典礼,我送大家一个礼,请大家接受。大家以为他要讲什么大道理,他说他要送我们人生最宝贵的东西。大家更莫名其妙了,人生最宝贵的,不过是青春、钱、地位,结果他说,人生最宝贵的,是童年时代的纯洁真诚、活泼天真。现在你们年龄稍长,文化高一点,地位高一点,就把纯洁、天真丢了,这是非常大的损失。现在我开始送了,请接受。”
纯洁、天真怎么送呢?结果,他教大家唱了一首歌。“他是沙喉咙,矮胖子,颈子短,脑壳在脖子上,但声音大。他唱的是:‘两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当时我们还不会唱这个,听他一唱,就记到了。这么大岁数的人,还唱儿歌,够意思了。不忙,他还要跳个舞,唱到‘一只没有尾巴’,他还把身子转过来,把屁股扭一下,拍一下。想到他的身份,歌曲又很特殊,大家都笑惨了。开学典礼结束,大家就散了,笑乱了,跳乱了,真的回到活泼天真。”
教育长一天到晚跟他们混在一起,“早操跟着跑,吃饭跟我们一桌吃,今天在这桌,明天在那桌,灭灯之前和我们摆龙门阵。老蒋是一口浙江官话,一说话就是‘这个这个’,太做作了,他儿子说话不这样,又太随和了,他学的是苏联那一套。他老汉风纪扣扣得紧绷绷,但小蒋完全两样,热了就穿个汗衣,棉大褂里面直接穿汗衣,当时稍有身份的都不这么穿。”
青年军
1944年秋天,抓壮丁都抓不起来了,兵源缺乏,就开始让知识分子从军,“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刘传勋说:“把知识分子都拿去当炮灰,是因为日本人打到独山,重庆都要失守了,国家亡了四分之三。教育长带我们参加了青年军,我们中央干校研究部第一期170多人,转到青年军的有140人,只有独生子女,身体不好的三四十人没去。蒋经国当政治部主任,他父亲兼任军长。我们个个都是雄心壮志,不怕死。”
由于是老蒋挂帅,太子压阵,青年军的军官,见官大一级。“青年军政工人员培训,也在鹅岭,我们是第一期,分到青年军的10个师,一个师一万人,按201、202、203编号。一个县驻扎一个师,我是203师,在泸州;201师在璧山,马英九父亲在那里。我们是坐船到泸州去的。203师下分三个团,607、608、609,我在608团担任连训导员兼营督导员,挂少校军衔。连训导员一般是上尉军衔,但因为我们是中央干校的人,所以是少校。”
当兵一年多,他们还没等到上前线,抗战就胜利了。“我们准备上前线,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血洒疆场,誓死如归。但现在胜利了,又没牺牲,还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