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春节记忆
■余 慧
近几年,“能不能回家过年”和“去哪边过年”是我家春节前要讨论的话题。过年讲究“团团圆圆”,但像我家这样“分居三地”的家庭,非常渴望一家团圆,又深知要想团圆有多不易。
那天,女儿问我:“爷爷和爸爸能回来过年吗?”
“他们工作都特别忙,不一定能回来。”我回答。
这时,在一旁收拾家务的婆婆接过话茬:“宝宝,爷爷当警察前是海军,在一个海岛上工作了很多年呢。以前一到过年,我就带着你爸爸坐船去海岛上找你爷爷。”
女儿非常感兴趣,继续追问:“海岛上是怎么过年的啊?”
婆婆娓娓道来:“小岛上过节很热闹。除夕晚上,年夜饭是包饺子。大家把洗脸盆拿来当和面盆,把玻璃瓶当擀面杖。你爸就捏小面团玩,可开心了。你爷爷的战友,有的不会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千奇百怪。煮熟后,有的像馄饨,有的像面片儿。你爸爸一会儿在你爷爷碗里吃两个饺子,一会儿又跑去别人那里要个馄饨吃。”
听到这里,女儿“咯咯”笑了。我也随婆婆的讲述,想起丈夫曾多次给我讲过他儿时在海岛过年的趣事。除了包饺子,还有联欢会。战士们自编自导自演节目,“三句半”、快板、评书、武术、唱歌等精彩纷呈。他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总跑到舞台上捣乱,大伙儿便热情地拉着他继续演出。
他说,记得妈妈当时与爱好书法的战士一起写春联,却不记得春联的具体内容了。我问婆婆。她说,写的是“练兵习武尽义务,守岛奉献卫祖国”。她还补充道,除了充满兵味的春联,大家猜的谜语也大多和军营相关。战士们对亲人深深的思念,对祖国对军营炽热的情感,就那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让军营里的春节氛围变得无比昂扬热烈。那样滚烫的记忆和感受,尽管过了许多年,她心里依然非常感动。
同样的话,我想起丈夫也说过。他说,自己永远忘不了除夕夜战士们带着他放鞭炮,忘不了大伙儿唱歌前喜欢说一句“革命歌曲大家唱,你们唱完我们唱”,忘不了战士们经常哼的军营歌曲旋律……
十多年后,丈夫也成为一名军人。尽管他的战位在蓝天,但他心里永远住着一群卫国戍边、练兵习武、以岛为家、乐于奉献的海军军人。他说,他永远都记得许多年前那个海岛上升起的烟花,它们照亮了夜空,传递着海岛官兵对祖国的祝福、对家乡亲人的眷恋。
一段段温暖的回忆,在我们婆媳的交谈中,化作一幅幅美好的画卷。女儿快乐地聆听着、感受着、想象着。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我看到许许多多美好的事物,正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悄然绽放。
情满家属院
■游超艺
匆匆领取结婚证后,我和书毓来不及感受新婚的喜悦,便各自投入工作中。她在老家一所学校任教,我曾短暂地去学校陪她,亲身感受了她的工作日常:她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帮学生批改作业,直到晚上学生都离开,她才能松口气。10天的婚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眼看我归队在即,书毓十分歉疚,表示一定抽时间去部队探亲。
我单位驻地位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交通很不方便,再加上大家每年有很长时间都在外驻训,因此我和书毓一年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恋爱时,书毓曾从老家来看我。当时,她不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背包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家乡特产。为了赶车,她凌晨便出发了,转了好几趟车才来到我单位驻地。到了晚上,她独自住在营区外,条件也比较艰苦。我心里有些酸涩,书毓却表现得十分洒脱,反过来安慰我,“你不必担心,好好工作”。
得知婚后家属来队探亲,可以住在家属院里,书毓非常开心,兴致勃勃地和我在电话里讨论该购置哪些生活用品,还说她要认真学几道家乡菜,过年给我露一手。“认识这么久,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年,真想体会军营的春节氛围,一定很热闹。”书毓满怀期待地说。
几个月前,为了改善来队家属居住环境,家属院进行了施工改造。随着春节临近,看到家属院外的围挡物还没有拆掉,我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上次书毓风尘仆仆来探亲的场景,时不时在我脑海中浮现。连长知道我的担心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吧,年前来队家属一定能住进去。”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拨通了书毓的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前不久,改造好的家属院顺利启用,书毓如愿成为第一批入住的来队家属。为了迎接她,我早早便将家属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购置了些生活用品。她来到营区后,我还带她参观了训练场、礼堂、俱乐部。书毓忍不住感叹:“以前是靠想象大致勾勒你的军营生活,现在可算亲眼看到了。”
走进家属房,看到宽敞整洁的房间,书毓眼前一亮,兴奋地四处打量。这时,对门战友的家属也打开了房门,热络地和书毓打招呼:“天气冷,先来我这儿喝杯茶暖暖。生活用品置备好了吗?有啥缺的随时来拿,别跟嫂子客气。”不一会儿,其他几位来队探亲的军嫂也围了上来,往书毓手里塞各种美食。我俩忙不迭道谢。书毓也赶忙将家乡特产取出来,送给军嫂们。
“难怪你总说部队生活热闹又亲切,今天切身感受一番,果然与众不同呢。”书毓兴高采烈地对我说。那一刻,我也在想,对于军人家庭而言,家属房的意义不仅是个居住空间,更承载着久违的团圆和深深的情意。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这些从五湖四海来队探亲的家属们,在短暂的相处中,给予了彼此更多情感上的亲近。
我和书毓牵手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门上“欢迎回家”4个大字,阵阵温暖涌上心间。
军营是咱的家
■冯卓怡
那年,婚后一直两地分居的我和丈夫周南,终于实现了团圆,在边疆军营的家属院里有了属于我们的小家。春节前,在双拥办工作的我异常忙碌,除了有许多走访慰问活动要参加,还受邀在除夕前一天去部队主持迎新春晚会。周南在基层带兵任务也很繁重,平时难得回趟家。我只好按照印象里父母筹备春节的样子,抽空置办些年货。
我们广东人做事喜欢讨“彩头”,过年要买年桔,寓意“大吉大利”;要准备腊肠,寓意“长长久久”;年夜饭既要有鱼,代表“年年有余”,也要有虾,代表“来年笑哈哈”……为了远程指导我把年过好,爸妈还特地为我列了张“年货清单”。
腊月二十九,我在周南的“兄弟单位”主持完晚会后,他特意赶来接我一起回家。
我们到家后,天色已晚。开灯后,周南扫视了一圈,发现家中并未有任何过年氛围,但他丝毫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反而安慰道:“明天离过年还有一天,我们一起去超市置办些。”
我努力压制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把他引到客厅窗边,“唰”地拉开窗帘:“你看这是什么?”
窗台上,放着我网购的一盆金桔,细细的枝干上,挂着一些小红包和小灯饰作点缀,颇有节日氛围感。我又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给周南看,里面是我早已准备好的糖果、干果和小零食。“媳妇儿,你太厉害了!”周南激动地给我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年廿八,洗邋遢。年廿九,逛花街。年三十,贴春联……”在我的印象里,除夕一大早,长辈们就要忙里忙外,杀鸡宰鱼张罗年夜饭、烧香点蜡祭拜祖先。小时候,我总觉得规矩多、仪式很繁琐,长大后才逐渐明白,年味其实就藏在这些琐碎的小事里。
除夕当天,我和周南一起贴窗花、贴对联、做年夜饭,闲下来就跟家人视频拜年、给亲朋好友发祝福短信、给小辈们发压岁钱红包,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这种欢乐的气氛只持续到大年初一。今天吃什么?搞什么活动?我和周南面面相觑。家属院里我们相熟的家属,都提前回老家了;驻地偏远,也没什么亲戚可以走动……
“要不我们下午回连队吧?”周南提议。
我正等他这句话呢,立马高兴地回应:“现在就走吧!”
“但这么多吃的怎么办啊?”周南问。
“带回去和大家一起吃!”说罢,我们便风风火火收拾起来。
当我们夫妻俩拎着大包小包吃的出现在连队门口时,正好迎面走来周南的战友。“你们不是在家过年吗?”他一脸惊讶。
周南和我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这不回‘家’来过年了吗?”
说罢,我们三人都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南带着我到班排和其他营连串门拉家常,集体观看贺岁片,在“K歌大赛”中一展歌喉,在趣味运动会中大显身手……丰富多彩的活动,每天都能让人感到欢喜热闹。
“还是军营年味浓。”周南感叹道。
“家人围坐,灯火可亲,可不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军营是咱的家’吗?我提议,明年春节要是不休假,我们还回这个‘家’过年!”我说。
“好!”周南和我击掌约定。
那一刻,五彩斑斓的烟火在这座边疆营盘的夜空中恣意绽放,璀璨夺目的漫天华彩映照在我们洋溢着幸福笑意的脸庞上。
(来源: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