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保护异议的特质
北京晨报:批判性思维如何体现?
李河:2004年,亨廷顿写了《我们是谁》,这本书讨论美国人的民族特质。作者例举了六七个特质,如语言、宗教、政治模式等,但值得关注的是其中有一条是保护异议,能把保护异议作为民族特质之一,说明它在美国人心目中跟语言、宗教一样重要。然而,我觉得一个民族能否把保护异议,保护不同的声音和意见,作为文化的特质,和一个民族文化中有没有批判性思维有直接关系。
北京晨报:我们的文化传统中没有这一条吗?
李河:如果说没有,可能有人会举出诸如“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之类的话,类似的句子也很多,但总体来说,以儒家为主导的中国文化传统,仍旧是一个父慈子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式的,垂直的、对上依从的文化。而现在的中国,是否可以如亨廷顿一般把保护异议甚至是鼓励异议作为文化的特质之一,谁都不敢说。人文教化,是一整套的系统工程,整个民族的命运都会因此而受影响。缺少保护异议的特质,缺少批判性的思维,文化的发展就会变得浅薄化,缺乏精致、优雅,这其实也就是荀子说的成人之教,就是我们究竟要成个什么人?
教育围绕考试制度转
北京晨报:如何培养批判性思维呢?
李河:在西方,哲学是人文学的灵魂,它塑造年轻人的思维方式,培养年轻人的批判性。从2010年开始,我们组织了一批学者,一直在做德国、法国包括美国的高中哲学教育研究。在法国,高中毕业,文理科都要考试,和我们的高考有些相似,这个考试中,关于哲学的内容非常多,包括理科考试也有不少哲学问题,都是批判性很强的。德国的高中哲学课也非常丰富,非常重视哲学教育,并且塑造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些哲学家典范,把保护文化、批判现实的两大责任在教育中传达给学生。
北京晨报:这样的教育我们是否可以借鉴?
李河:我们无论在社会环境上,还是文化传统、教育观念上,本身就缺少保护异议的特质,如果这些不能得到改善,就很难培养出有批判性思维的学生。就说在一个家庭中,父母想让孩子有个快乐的、轻松的童年,可以自由地表达不同的观点,但他们敢吗?如果父母这么做,很快这个孩子就会被考试机制淘汰掉,进而被社会环境所淘汰。我们的教育从家庭开始,一切都是围绕着学校在转,也就是围绕考试制度在转,这样培养出来的人,不仅具有批判性不足的问题,甚至连一个公民的基本素养都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