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津楼落日望,萧索不胜秋
在潼关古城景区外数公里一处叫“麟趾塬”的高地上,麦收后的秸秆和杂草一起覆盖着黄土,农人正用机械整饬着田地,为下一季的播种做准备。农田旁,四五米高的残破夯土城墙立于寒风中。从一处豁口向外望去,不远处三河交汇盛景与中条山脉尽收眼底。
潼关城随关隘的设立而兴建。在这片高地旷野上,汉、唐两代潼关故城比邻而立,如今虽只剩下长满了飞蓬、狼尾草的土墙,但仍能从位置、规模和形制上感受当时的雄伟。
诗歌中的唐代潼关城则更引人遐想。“荆山已去华山来,日照潼关四扇开。”韩愈在《次潼关先寄张十二阁老使君》中的名句,渲染了潼关开城迎接军旅凯旋的欢快场景。
“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川从陕路去,河绕华阴流。向晚登临处,风烟万里愁。”在黄鹤楼留下过千古名句的唐代诗人崔颢,以一首《题潼关楼》描写潼关关城,其壮阔也不遑多让。
随后历代的潼关城,则由于黄河河道的收窄,不断向山下迁移至如今的潼关县秦东镇一带。明代潼关故城西门遗址,至今依旧留有半月形的瓮城遗迹。“这座始建于明洪武年间的城门曾建有雄伟城楼,潼关八景之一的‘谯楼晚照’即指西门城楼落日余晖时的壮美景色。”冯巍说,城楼正中悬挂的“中流砥柱”四字牌匾,正是潼关城战略地位的最好写照。
“画楼突兀映麒麟,斗角钩心满眼春。待得夕阳横雁背,鼓声初动少行人。”在诗人潘耀祖写于清康熙年间的《潼关八景》诗中,从城楼雕梁画栋的静态到大雁、行人的动态,“谯楼晚照”盛景喷涌而出。
相比之下,与潘耀祖几乎同时代、曾在潼关为官的唐咨伯虽也吟咏城楼,但基调却低沉许多。“津楼落日望,萧索不胜秋。故垒蓬蒿满,风烟处处愁。”这段描写,倒也完美呼应了如今游人来到西门遗址怀古时的心绪。
也正是自明清时期开始,潼关逐渐从军事据点转变为城镇,至清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正式设立潼关县,士人、商贾等陆续迁入。据《潼关县志》记载,至清道光年间,潼关已有4.6万余人,城内的书院巷、育贤街、帅府街、四牌坊街、下南门街、西关大街等50多条街巷纵横交错。
如今潼关县内仅存的一条古城街巷,是南邻城墙的水坡巷。水坡巷西巷口早年间对着潼河,整条800余米长的巷道呈“V”字形,地势东高西低,是一条在关中地区乃至我国北方都十分罕见的水街。巷内两侧,明清以及民国民居因势而建,“望三益”“凝瑞居”“清白居”……一个个清雅的宅邸名号,在岁月风雨中诉说着往昔故事。
“潼关城,两头尖,北靠黄河,南靠山……”年届九旬的水坡巷居民杨甲子,用浓重的关中乡音唱起潼关民谣时声如洪钟,没打半点儿磕巴。他自小在潼关城下长大,家宅后院的土墙,正是旧时潼关城的南侧城墙。
“这条巷子里,比我年纪更大的还有不少。”这位老汉说着,用手指向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古槐为清乾隆皇帝巡视潼关时植下,已有260多年树龄,形态如同一条盘踞的龙,匍匐于巷道,遒劲蜿蜒、气势如虹。据当地人讲,这棵“龙槐”树高7米有余,树身粗壮,现在露出地面的仅是一小部分,地下至少还有6米。
2019年,水坡巷被列为陕西省第一批省级历史文化古街,引来不少游客探访、寻古、“打卡”。“这条古街在,这些房子和老物件在,我的潼关城就一直在。”杨甲子说。
“关是一座城,城是一座关”,在城关一体的和平年代,军事重地早已让位于人间烟火。城中精巧的石刻砖雕、垂花门楼,其背后的故事和雄浑的关隘一起,留待人们持续挖掘。